第八章

第八章 突围！突围！
　　第十七陆战师的大型机动指挥车中，一好一坏两个消息同时传来了。好消息是由红蜻蜓二号发来的，它已经在东南方找到了大海。经过对比，金门和马祖两岛已经被确认了，原来在通过了时间遂道之后，枫林镇的位置并没有发生变化。大海，就在不远的地方。
　　而坏消息是由红蜻蜓一号发来的。它的生命感应仪估计出来的围在枫林镇外的的鼠人数量，已经达到一千万了。半径十公里以内，到处都是它们的身影。它们感觉到了最最强大的危险。事实也确是如此。
　　“看来只有使用生化武器了……时间已经不多了……”韩旭忧虑地说。
　　“可是……”林原叹了口气，缓缓地道：“好吧，你去后勤处吧，你找人负责分发生化防护罩和防护衣吧，优先发给妇女小孩，和镇上的所有居民，还有女兵们……一千八百五十三……”
　　林原心事重重地来到了机场，八千名士兵已整装列队完毕了。男士兵。其余的，正在前线紧密地戒备着。
　　“士兵们，这几天发生的事，大家都已经明白了，我们的处境，是十万分险恶的！现在，我们要生存下去，就必须突围！从这里突围出去！”林原爬上了一辆坦克的车顶，大声地说道。
　　“可是，那些大老鼠实在是太多了！总有一天，我们的子弹都会打光的，我们的一切物资，除了太阳能电池，一切都是不可再生的！所以，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我们只有使用生化武器。”
　　“但是，我们的防护装备不够。因为我们还要保护我们的人民。但是，每一个人，包括你和我，所有的士兵，都有生存的权利！所以这一次，我无权命令你们。现在，我需要一千八百五十三名志愿者。”
　　“我重申一遍，我需要的是志愿者，志愿者将得不到防护装备，我们将在生化炸弹炸响的时候冲出去！志愿者将会为了人类的希望而牺牲。他们还不能就这样地死去，他们还需要拿起武器，去和鼠人战斗，为同胞们的生存争取每一秒的希望！他们的身体，将一片片地溃烂而死，但是他们的英魂，将永远活在人类未来的心中！”
　　人群默然。
　　“为了生存，我们必须选择让一批人死去。这是一个痛苦的决定。但是我们无从选择，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两万人与一千八百五十三人，人民的子弟兵们，站出来吧！”
　　“我！”
　　“还有我！”
　　“我愿意！”
　　……
　　一千五百三十人。
　　韩旭的眼中湿润了。这就是我们的士兵！骄傲的士兵！
　　“还不够！还有没有！”林原吼道。
　　一千五百九十六人。
　　后面的人群沉默了。
　　没有了。
　　毕竟生命是多么宝贵。
　　林原一把扯下军帽，从坦克上跳了下来，吼道：“我算一个！”
　　“啊！师长！”韩旭惊道，就要过来拦住他。“走开！”林原一把将他推开道：“我也是自愿的！”韩旭急道：“那怎么行！让我来吧！”
　　“不！我死后，你立即接管指挥权！这是命令！”
　　韩旭的泪水立时淌了出来，他含着泪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士兵们震动了。
　　“我！”
　　“我！”
　　“我！”
　　……
　　一千八百九十人了。
　　人数够了。
　　“够了！”韩旭叫道：“其余的士兵，立即按编制到后勤部领取防护装备！”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坦克和战斗车辆满载着士兵守护在两翼，中间是运输车辆载着居民和各种储备的物资。
　　十二架海直十五型攻击直升机满载着生化炸弹迎着阳光出发了。弹架下的锃亮的弹体，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恶毒的光芒。
　　突围！突围！
　　当直升机群呼啸着冲向东南方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在远古的时期，当人类文明还处于混沌的时期，人类总是喜欢用神来解释他们所不能理解的一切现象。在世界的东方和西方，神，是无处不在的，虽然这些神大不相同。
　　如果公元零零零零年的你，看到天上飞过的一个巨大的未曾见过的怪物，你会怎样想呢？
　　不错，就是神。
　　当这十二架海直十五型攻击直升机冲向鼠群，准备投弹的时候，奇迹发生了。鼠人们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些来自天上的巨大怪物，它们就活生生地飞翔在自己的眼前。
　　人类总是幻想着有一天能插上翅膀，翱翔于蓝天之上。
　　不知是哪一个鼠人首先丢下了武器，对着那些“天神”顶膜礼拜起来，接着，呼啦啦地一片，最后几乎所有看到这些“怪物”的鼠人都跪了下来，虔诚地祟拜起来。
　　韩旭在指挥车上看到了直升机传回来的图像，他高兴地几乎要跳了起来。“不要投弹！想办法驱散它们！全军出发！”
　　鼠人们眼睁睁地看着它们的敌人在这些“天神”的保护下大浩浩荡荡地从它们面前经过，车辆搅起的尘土弥漫着这支部队，更显神密了。
　　原来他们是“天神”的子民，这也就难怪了。神当然是不可战胜的了。
　　鼠人们一直尾随着人类来到了大海边。人们终于看到大海了。灰色的海洋，死亡的海洋。人们也终于明白天空为什么是灰色的了。
　　工程兵们迅速地从车上卸下船模，很快地便组装成了一艘艘小型的运输舰。经过一夜的忙碌，人们终于全部登上了金门岛。在上岛之前，岛上的鼠人已被海直十五用辣气弹给驱走了。
　　人类稍稍地有了一点点安全感，距离的安全。
　　也许冥冥之中一切早有注定，如果当初龙汉派到枫林镇来的，不是一个海军陆战师，而是一个陆军装甲师，或者其他的师，那样真不知道今日的人类，会是怎样一番心情。
　　可是，林原和韩旭怎么也开心不起来。红蜻蜓二号传回来了台湾岛的图像，澎湖岛上的那两种颜色的鼠人，正是分别从大陆和台湾岛上迁移过去的。
　　老鼠不仅会钻地，还会泅水。
　　这道海峡，太近太窄了。她们，原本就是一体的！
　　原先所计划的前往澎湖落脚的计划无法实行了。
　　会议再次召开了。
　　“看来还得再找远点！”
　　“琉球怎么样？”
　　“琉球还是太近了吧！”
　　“小日本啊……”
　　“住嘴！”林原愤怒地拍案而起，“现在是什么时候？就算是真有日本人在我们中间，我们也绝不能让他受到任何的伤害！我们现在代表的，是整个人类的文明！”
　　一阵沉默之后，会议继续讨论。
　　“小笠原群岛大陆很远的！”
　　“也不行啊，离日本和台湾的距离比台海的宽度也大不了多少……”
　　“看来只有往太平洋深处找了……夏威夷？绝对离大陆大岛够远，就是离我们也远……”
　　“是啊，也太远了吧，怎么去？关岛怎么样？”
　　“关岛群岛……应该很合适吧！可以将它附近的小岛全部炸掉，鼠人总不可能游过几百海里吧？”
　　……
　　林原站起来道：“关岛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不过过了一万年了，不知那岛还在不在，可以用小笠原群岛作为第二选择，派两架红蜻蜓去找一下！”
　　人类在金门岛上滞留了三天。这三天，是极其难熬的三天。鼠人随时可能清醒过来，冲过大海而来。无奈之下，只得让直升机轮流飞上天空，消耗着每一滴宝贵的燃料。
　　三天后，红蜻蜓一号终于在燃料耗尽之前到达了关岛群岛。它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岛上只有一种原生的鼠人。
　　就是这里了。
　　金门岛上又忙碌了起来。
　　一个勤务兵走进来，将一个密封的玻璃瓶和一张纸交给林原道：“师长，这是赵新教授让我转交给您的！”
　　林原接过来道：“这是什么？”勤务兵道：“教授说，这是他刚研究出来的针对鼠人的基因病毒！”众人都吃了一惊。林原连忙道：“哦，太好了！快去交给医疗总队！让她们按照教授所说的方法培养病毒！咦，教授怎么不亲自送来？他怎么了？”
　　“砰！”一声清脆的枪声响了起来。“是教授！”直觉这样告诉林原。人们纷纷向赵新的小小研究室跑去。
　　当人们撞开门进来时，他已经倒在血泊中了。李元连忙上前扶起他的身子道：“老赵！老赵！你这是干什么呀！”赵新艰难地睁开眼睛道：“老李，我先去了！一个文明既将毁在我的手中，你让我如何心安……它们也是生命，它们也有生命！它们也有智慧，它们也有文明！它们，也有父母妻儿……几亿，几十亿冤魂将要永远地伴随着我……我害怕，害怕噩梦将伴随着我的余生……可是，为了人类，为了我们文明的生存，我无从选择……就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吧……”
　　泪水，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滴落下来。莺莺扑到他的怀中，哭道：“赵爷爷，您，您这是为什么呀，为什么要离开我们？”赵新用慈爱的目光看着莺莺，叹道：“莺莺……好好地……活……下……去……”
　　一切准备就绪了。韩旭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连忙道：“师长，有件事很重要！我们根本不知道未来的气象信息，万一在海上起了台风，那我们可就要全部葬身大海了！”
　　林克摇摇头道：“这个……恐怕没法预测。气象预报靠的是长期气象资料的积累，总结和分析而得来的，而现在是一万年以后的世界，这一点我们无能为力！况且我们也没有气象卫星之类的气象预测工具，我们是不可能预测到未来的气象状况的！”
　　林原挥了挥手道：“不必想那么多了！虽然我是个无神论者，但我今天，要相信老天一次！如果地球母亲真的要彻底抛弃我们猿人族这个孩子，送我们一个台风的话，那我们也没有什么可怨言的了——我们死不足惜！出发！”
　　尾声 还没有结束的故事
　　十天后。
　　十天漫长的行程中，在一路有惊无险的风浪中，这支幸存的人类，终于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关岛群岛。除了赵新和两名因体弱而在风浪颠簸中不幸去世的老人外，剩余的一万九千五百六十二人全部平安地到达了关岛。
　　他们三人的遗体被安葬在了关岛最高的山顶上，他们的灵魂，将永远和他们的同胞们生活在一起，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当然，在人类登上关岛之前，岛上的鼠人们已在一场突然袭来的“瘟疫”中非常彻底地消声匿迹了。
　　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只有人类了。
　　人们忙碌起来，开始安顿自己。
　　人类安全了。
　　远离了大陆，人类终于有了安全感。可是，那些关于鼠人的记忆却已深植于他们的脑海中了。那将是永世都难以忘却的记忆。
　　它们，还会来到这里吗？
　　每个人的笑容，都是那么勉强。
　　登陆后的第三天，人们接到了通告，一场全民会议就要在临时建成的中心广场上召开了。
　　“同胞们！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一万多双眼睛一起望向了林原，林原用掩饰不住的兴奋道：“在这三天里，我们伟大的工程兵部队，已经将这片群岛三百海里以内的所有岛礁都炸沉到了海底。现在，我们永远安全了！”
　　人群欢呼起来。
　　噩梦，终会渐渐淡望的，不是吗。人类，现在生存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我们也不能高兴地太早！虽然我们的生命可以延续下去，但是我们的文明也要一起延续下去！如果我们安于现状，那我们的子孙后代，将重新退化成猿猴！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同胞们，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你们每一个，都必须掌握一门专业知识，成名一名科学家！这是我们，每一个幸存者的义务，更是不可推御的责任！”
　　“为了人类，为了未来！”
　　李元心中有些烦恼，索性放下了笔，到外面走走。莺莺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个小铲子，不知在做什么。李元走到莺莺身旁，问道：“莺莺，你在做什么呢？”
　　莺莺扬起手中的玻璃瓶道：“李爷爷，我在种兰花种子呢！等兰花开放的时候，这里就会变成一座美丽的花园了，李爷爷，您说好不好！”
　　李元微笑道：“嗯，莺莺真乖！对了，你听了林伯伯的话了吗？你准备将来做什么科学家呀？”莺莺答道：“我已经想好啦，我想当语言科学家，将来，我们总是要和那些大老鼠交流的，是吗？”
　　李元听得心中一震，他轻轻地抱起莺莺，喃喃地道：“是啊，会有那么一天的！”
　　一百年后。
　　海平线上的那座小岛在夕阳的霞辉下被映成了一片红色的世界，如梦似幻地美丽，让人心醉。在这两座岛屿的中间，灰波荡漾的大海上，一座雄伟的钻井平台傲然耸立着。
　　这是人类文明引以为傲的智慧结晶。一百年过去了，人类并没有退化，人类在这片小小的土地上，顽强地延续着自己的文明，并不断地发展。
　　人类，绝不会就此消亡的。人类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他们也做到了。
　　换班的时间到了。上一班石油工人们交接了手上的工作，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虽然很苦很累，可没人会有怨言。工作，工作，努力地工作，这是为了全体人类，也是为了自己和孩子们。
　　风，轻轻地吹拂着。中年人漫步到井台边，任海风抚摸着脸颊，一天的劳累，也似乎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眼前的那个高楼耸立的大岛，便是关岛了。夕阳照在关岛的上空，一道道七彩的虹光向四面八方折射开来，美丽极了。虽然早已看过了千百倍，但他，仍然没有感到厌倦。
　　反射阳光的，是倒扣在关岛上空的一个用特殊物质制作而成的透明通风的大罩子，这是人类为了抵抗阳光中的紫外线而花费无数终于制成的。
　　在这一百年的时光里，人类终于渐渐地适应了低氧的空气环境。可那紫外线还是人们短时间内难以适应的，人类脆弱的身体无法还是承受那么强烈的紫外线。
　　不过，长此下次终是不行，人类必须要脱去那件累赘的防护服，联合政府正在根据人类体质的变化，不断减弱紫外线防护罩的强度，使紫外线不断增强，但是保守的科学家们估计，人类至少还需要一千年才能彻底地摆脱这个大罩子，而乐观派的科学家们则认为，人类还需要三百年，才能真正地沐浴在大自然的怀抱中。
　　人类无法改变自然，那就只有去适应自然了。
　　没有什么可埋怨的，因为造成这一切的，是人类自己。人类将自己的母亲地球糟踏得奄奄一息，而最终要来品尝这个苦果的，正是人类自己。
　　中年人正沉醉于眼前的美景中时，一个少年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来到了中年人身边，他的双手负在身后，对中年人说：“爸爸，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嗯，什么？”中年人问道。少年将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原来是一本书，书的名字叫《大航海时代》。
　　“爸爸，您看过这本书么？您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亚洲、美洲、非洲、欧洲和澳洲这些美丽的大陆吗？啊，真的难以想像啊，一眼望不到边的广阔原野，绵延几千公里的长河，还有各种各样的珍禽异兽，还有……那个世界，是多么美妙呀！爸爸，您相信吗？”
　　“这个……等你到了二十岁，你就有权利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了！”
　　“为什么要等到二十岁？”少年有些愠恼了，“有什么事现在不能告诉我们的吗？为什么？”
　　父亲也很想告诉他一切，可是他又对自己摇了摇头。难道要告诉他，在他所向往的那个美丽的世界中，有几千亿的拥有和人类一样高度智慧的大老鼠在等待着我们吗？
　　“孩子，你们现在需要做的事，是努力地学好知识，将来才好施展你的抱负，明白吗？”
　　少年叹道：“我真不明白，联合政府究竟是在怎么想？联合政府一直在鼓励人口爆炸性地疯狂增长，可我们每个人的生存空间却是越来越小，再这样下去，终有一天，这岛都要被我们挤沉了！如果那传说中的大陆真的存在，他们为什么不派人去找？难道我们人类就要永远地被困死在这样一群小小的海岛上吗？这是为什么？”
　　父亲哑然无言。他还实在主年轻。联合政府自然有她的战略方案，联合政府自然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怎么做。可这些事，又怎么向他解释得清楚呢？
　　少年的目光投向了那海天之间遥远空间，在那里，一支联合政府的运输舰队正披着红霞从那没落的残阳中缓缓地驶了出来。少年喃喃地道：“我长大了，一定要带领着我们的远洋舰队，去找遍天涯海角，我们一定要找到那传说中的美丽新世界！”
　　父亲听得心中一震，暗暗地道：“那鼠人族的大航海时代，也就要开始了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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